夜班火車

我讀完最後一章小說，心裡頭的唏噓沒有維持太久，就被車廂內的冷氣凍僵。我用雙手不停磨擦手臂，想把體溫放大，哪怕只是放大一點點，都會感覺比較舒適。拿起寧靜的手機察看時間，凌晨四點。平常這個時候我都在床上睡著了，那天是個例外，我在南下的火車里，忘了帶上一件外套，只靠藍色的有領polo衫和忠誠體溫抵禦冷氣。車廂里的其他乘客都披上自帶的寒衣或毛被睡著，我的座位旁沒人，隔著走廊的另一排座位躺著一個小孩，睡得很香甜的樣子，他的父親移位至沒有乘客的座位，不時過來看看孩子，或替他披上被子。夜半的火車里大家睡著，或嘗試睡著，只有我睜眼讀著小說，抵禦酷寒的冷氣。其實火車早該在三點半就抵達目的地，我早已在家裡的溫暖床褥上沈沈睡去，不會記得那樣子的冷氣。可是火車和天氣一樣，都無法預期，你永遠不敢確定火車幾點來到，儘管票根上白紙黑字寫明火車開動時刻。其實那晚的火車如說好般十一點開到，乘客們魚貫進入各節車廂找到自己的位子。可是火車遲至十二點半才開動，大概沒有人知道為甚麼，只有我們那車廂的乘客看見火車技工和職員進進出出，從他們的對話里得知火車引擎故障，他們用一貫的步調搶修，比所有乘客的耐性還更上一層樓的從容，終究耗了一個小時半。我想我不該用“搶”這個字眼來形容那些修理動作，被搶的只有乘客們的時間。還好這是一趟夜班火車，通鋪票佔多數，人們一踏上火車就埋頭睡去，只要醒來後天已亮火車已經到達終站就行。而我表現得很有耐心，火車搶修期間我開始讀小說，幸好是一本好看的小說。所以後來的時間里我依賴小說的溫度取暖，冥冥中自有奇妙的緣份，可以視作巧合，也可以視作預兆。那本小說叫做《燦爛千陽》，確確實實如太陽般給我寒冷夜半里的溫度。話說回來，我怎麼會搭上這趟深夜火車回家鄉，也是偶然。本來打算乘週末回家，可是星期六約了朋友，就說搭星期天早班火車，卻又遇上早班火車票賣光的狀況，退而念及很久沒搭過夜班火車，就買了星期六晚上南下的火車，想體驗夜半的火車隆隆路途，也想把當晚的睡眠留一半在火車上。結果卻把外套留在家，火車又誤時，倒是把讀完一本小說的經驗留在趟25號南下列車上。我有認真想過，這樣子買不到理想車次，退而其次買了夜班卻碰上火車誤點而且忘記帶寒衣慘被冷氣蹂躪的事故算不算倒楣。巧合的是下午剛和朋友聊起倒楣這回事，他說倒楣是一種態度取向，不是事情在欺負人。我就決定這次事故不倒楣，反而成全了一氣呵成讀完一本好小說的時機，這是應該是比較燦爛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