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出發
悠長假期結束得非常自然。
無所事事遊手好閒了七個月後我依舊沒有甚麼大不了的抱負,倒是積蓄日益減少,雙親益發擔憂我的去向,自己也厭倦了悠閒成荒沒有重心的日子。所以我老老實實寫了一份履歷表,在好幾家網路求職公司登記,很快就接到了一些求職代理公司的電話,開始去不同的公司面試。
憑著十年的工作經驗,這次的求職和以往還是菜鳥的求職經歷非常不一樣,申請的都是資深職位,待遇要求較高,責任相對較重。菜鳥時求職用的是文憑和成績,現在求職用的是工作經驗。話說我之前的八年都在同一家公司幹同樣的工作,而且幾乎都是單打獨鬥,只對老闆一個人交代,可說是沒有流程沒有制度,也沒有團隊合作。工作內容和績效由老闆說了算,閉起門來做研發,多年來相安無事,人事和待遇都不錯,只是到最後離開時,都沒有一個能夠投入市場的完成品拿得出手,這樣的經驗也沒甚麼好說。再者,之前的工作屬於研發,主要是探索公司的獨門技術可以運用在哪個方面,常常是摸著石頭過河,貿貿然也戚戚然。輾轉八年裡想的多過做的,與其說是開發電腦軟件,毋寧說是在象牙塔裡研究某項專題。
如今重回人世,拿得出手的不過是多年使用C和C++電腦程式語言的經驗,加上對人工智慧的一些認知和運用。不過人工智慧這東西在國內不吃香,所以這次面試的都是C++或物件導向(OOP)程式語言的工作,行業則不限。由於資歷的關係,申請的職位都是senior engineer, lead engineer 之類的,經過大大小小的筆試、電話面試、一對一或一對二的現場測驗,這次求職遠比想像中辛苦。有些測驗成功,有些則失敗。失敗當然是最珍貴的經驗,讓自己認清思考的僵化,不夠靈活的思維顯然不是那家公司期望的人選。還有一次是我所經歷過最久的測驗,歷時三小時半,兩個面試官給我一道又一道的問題,我必須口頭或在白板上寫字畫圖解答。那些關於C++程式語言的問題非常深入,很多都是我在參考書上讀過卻不曾在工作上實際操作過的概念和用法,那個部份的測驗讓我意識到自己的C++水平有待提升。後來的部份他們拋出一個情境,要我設計一個電腦系統解決。問題不難,我的難處在於無法使用業界的UML(那是一種系統設計的圖表)來表達。明明是一個很簡單的系統,卻因為無法有效溝通而不能讓人明白,這次經驗也讓自己深切明瞭做為一個系統的設計者,應該掌握一些標準的語言來和其他程式設計師、甚至是不懂程式設計的一般人溝通。
這段不停面試的日子其實很有意義。之前常年待在同一個位子上,對工作的流程和內容太過熟悉,久成習慣,習慣成舒適,漸漸不思進取。如今遭受一些挫折,才驚醒外面的世界很寬闊。還好自己也不是太差勁,多次面試裡被兩家公司錄取,我選了自己最不熟悉工作內容的,加入一家外國公司裡的一個新團隊。一切從頭來過,我以一個陌生人的角度切入,做為一個大系統裡的一顆小螺絲,在學習和擔當中做好小人物的角色。不能自以為是,也不必妄自菲薄,把螺絲轉實就好。
部落格式微
連谷歌都放棄部落格了,最好用的部落格閱讀器 google reader即將停止服務,對我來說無疑是平地一聲雷。直到今天早上我還打開 google reader 來閱讀訂閱到部落格,這樣的習慣類似有人每天吃早餐時一定會翻開桌上的日報閱讀。當有一天報紙消失了,早餐照樣要吃,閱讀日報這回事會不會慢慢就變得不重要了呢?就好像總有一天我們都不再更新自己的部落格,那是一個時代的盛衰交替。
紐約的空城和東京的溫情
近來看日劇《深夜食堂》系列,我最喜歡這種不囉嗦、篇幅短小、訴說老百姓的平凡生活片段的劇集。也不用渲染太多,故事悲傷也好,激勵也好,感動也好,芸芸眾生相,雁渡寒潭,不介入不評價,甚至連痕跡都不留下。深夜食堂的食物很迷人,而且故事里的人物把食物吃得看起來就很好吃的樣子。雖然看了劇集後很想出門去吃裡頭出現過的食物,我知道那不會是期待中的味道。因為那些食物帶有一種心意:為某人做一份吃了會覺得滿足而且溫馨的食物。
這類型劇集的另一個好處是不會有追看的心理,一天看個兩三集,大約一小時,這樣的時間剛剛好。其他的時間我就可以看書,這兩天讀著紐約當代作家,保羅奧斯特的成名作《紐約三部曲》。讀完第一部《玻璃之城》就覺得空虛,這空在於作家筆下的城市儘管很大(紐約是大城市),故事場景也把城市街道交代得很清楚,可是裡頭出場的人物不超過五個人,而且主角彷彿都不需要和其他人溝通。他接了一宗監視的案子,儘管他可能不是一名私家偵探,接了那案子後他就是了,至少他自己當做是,讀者們也不反對。監視原來很吊詭:你以為你掌握著某種主動權,自己卻失去自由,你長期看著目標人物的生活,可是你自己的生活呢?當然作家還有更多想法,譬如說第二部《鬼靈》的故事里,監視的目標竟然是委託人,那監視了一整年的偵探簡直是抓狂了。這是要慢慢閱讀的小說,可能還會重看超過一次。閱讀的其中一項魅力於此:那是和作家無數次對話,而且沒有人不耐煩。
如果不耐煩的話,大可放下書本去看多一集《深夜食堂》。
這類型劇集的另一個好處是不會有追看的心理,一天看個兩三集,大約一小時,這樣的時間剛剛好。其他的時間我就可以看書,這兩天讀著紐約當代作家,保羅奧斯特的成名作《紐約三部曲》。讀完第一部《玻璃之城》就覺得空虛,這空在於作家筆下的城市儘管很大(紐約是大城市),故事場景也把城市街道交代得很清楚,可是裡頭出場的人物不超過五個人,而且主角彷彿都不需要和其他人溝通。他接了一宗監視的案子,儘管他可能不是一名私家偵探,接了那案子後他就是了,至少他自己當做是,讀者們也不反對。監視原來很吊詭:你以為你掌握著某種主動權,自己卻失去自由,你長期看著目標人物的生活,可是你自己的生活呢?當然作家還有更多想法,譬如說第二部《鬼靈》的故事里,監視的目標竟然是委託人,那監視了一整年的偵探簡直是抓狂了。這是要慢慢閱讀的小說,可能還會重看超過一次。閱讀的其中一項魅力於此:那是和作家無數次對話,而且沒有人不耐煩。
如果不耐煩的話,大可放下書本去看多一集《深夜食堂》。
不必那麼認真
一場婚禮的拍攝裡頭,開始的化妝過程是彼此交流最好的機會。話題也應景,新娘子多數會問,
“結婚了嗎?”,答案是否的話,就輪到問題2。
“有女朋友了嗎”
答案是否的話,就到問題3。
“拍過拖嗎?”
然後接下來的聊天就能夠無限發展,化妝結束後新娘子對攝影師的陌生感也消失了,大概是彼此聊過一陣子的“私密”話而把距離拉近了。
有一次拍攝婚禮時遇到的新娘子和化妝師彼此相識,問題3過後他們興致勃勃的要把等下來到的其中一位姊妹介紹給我,因為化妝師說我是好人。
我們才第二次見面,難道我那麼天真純樸以至別人一旦認識我就能斷定我的善良本性?
“上次見面時就覺得你應該是個好人了!”,化妝師沒有遲疑。
我也不好否認,反正關於自己的評價最好是不做回應。日久見人心,嘴皮上的功夫怎麼耍都無濟於事。
“等下認識我的姊妹,向她要電話號碼,以後約出來喝喝茶看看電影。”新娘子好像挺認真的。
“或者你找幾個朋友,她也找幾個朋友,大伙兒一起出來吃飯看戲,這樣就不會尷尬了。”化妝師也在出主意。
“別想太多了。你單身,她也單身,不妨嘗試約會。”
“可能緣份就這樣發生了!”
面對這種局面,我打哈哈跳過話頭。把話題轉至新娘子和丈夫的結識經歷,大家聊了一陣達成共識:結不結婚大概是緣份到了沒。和誰結婚大概也是緣份在哪裡。反正這些事情沒有規律可循,緣份就是唯一的定律。
後來也不知怎麼說到追女孩這回事。我的看法是喜歡上一個人,認定自己想和她共度此生時才去追求。她們都覺得奇怪。
“要交往一陣子才知道對方是不是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吧?”,新娘子不解的問。
“如果交往後才知道不喜歡那怎麼辦?”
“就停止交往啊!”
“那豈不是傷害了對方?”
“所以說你是一個好人。。。” 化妝師的語氣有些無奈。
“就算怎麼喜歡一個人,都不要把自己的底牌亮出來!一旦知道你的死心眼,對方就吃定你了!”,新娘子一點也不客氣。
“追女子要有技巧,一味的對她好討好她不行的。反之,在她的朋友面前你要對她的朋友好一些,特地冷落她。用這種偏差行為來凸顯她的特別反而會讓她對你留上心!” 化妝師補充。
“像放風箏,有時候拉緊一點,有時候要放鬆。”
“絕對不能把底牌亮出來。”,新娘子強調。
“喜歡就直接告白嘛,怎麼要欲擒故縱耍這些小手段?”
“人的心理很奇妙,你直接告白就直接拒絕。欲語還休用些手段讓她心裡小鹿亂撞留下你的身影,久而久之反而就成了。”
寫到這裡我的腦海浮現《深夜食堂》的茶泡飯三姊妹互相鼓勵一定會遇到憧憬中的“純愛”的畫面。接著想起“牛油拌飯”那一集裡五郎先生的笑容,覺得肚子好餓。可是沒有想吃牛油拌飯,反而想吃豬排蓋飯。然後愛吃雞蛋三明治的窮學生跳出來說現實的遭遇沒有電影那麼美。真莫名其妙。
後來她們並沒有特意介紹我和姊妹認識。以上只是閒聊,不必那麼認真。
第一印象的浪漫派
拉赫玛尼诺夫是二十世紀初俄國偉大的作曲家和鋼琴家,他流傳下來的作品被譽為浪漫主義的總結。比他早一點的是柴可夫斯基,也是俄國最偉大的作曲家之一。本來我只認得柴可夫斯基,對他的音樂有天然的親切感,很容易就能接受。後來接觸到拉赫玛尼诺夫,第一次聽的是第三號鋼琴協奏曲,第一樂章的第一小節那段鋼琴演奏的第一主題,彷彿自身的靈魂主題,直擊內心深處,因為孤獨所以美好的部份。從此我反覆聆聽這首曲子,把她變成我自己優雅哀傷的主題曲。先是柴可夫斯基,然後拉赫玛尼诺夫,我得承認自己浪漫主義的忠實擁護。尤其是如此第一次聽見就愛上的曲子,頗有邂逅的浪漫。
後來在聽了差不多九十遍的第三號鋼琴協奏曲之後,終於有機會聽現場演奏。演奏會當晚我不時偷望坐在身邊的女孩,她短髮,大眼睛,瘦小身軀裡隱藏著和曲子一樣充沛的情感,我第一眼就喜歡上她了。儘管那時我不知道她是個怎麼樣的女孩,正如第一次聽見第三號鋼琴協奏曲時我不知曲子會怎麼發展下去,反正憑那第一主題我就認定了。所以我是在事情仍未完成時就喜歡,事情也因此發展出我喜歡的走向。也許我可以把這個扯成吸引力法則,或者是甚麼宇宙力量。不過我不喜歡這類強烈意志力的東西,我比較喜歡浪漫的不確定。在所有喜歡過程的不確定裡,我只依賴一份初衷。
聽演奏的三十多分鐘我心情跟著音樂時而沈靜時而澎湃時而空白。我想空白是必需的,必然會有一些時候我們只能接受不去判斷不去分辨好惡。占星學的星圖裡我的金星在獅子座,可見浪漫是本性。這次坐在第一眼就喜歡的女孩身旁聽第一耳就喜歡的樂曲,那大概是浪漫的極致了。所謂滿招損,還是留些遺憾較好 - 我第一次聽見的第三號鋼琴協奏曲是阿格麗希彈奏的鋼琴,那份澎湃的熱情大概是極致了。當晚的現場演奏是stephen hough,冷靜的收放自如也不錯。可是第一樂章那段“cadenza”有些落差,好像心裡期待釋放的東西放出來了大部分,卻還有一些滯留著。 浪漫主義到極致,遺憾才是關鍵。我大可滿足笑著回家。
後來在聽了差不多九十遍的第三號鋼琴協奏曲之後,終於有機會聽現場演奏。演奏會當晚我不時偷望坐在身邊的女孩,她短髮,大眼睛,瘦小身軀裡隱藏著和曲子一樣充沛的情感,我第一眼就喜歡上她了。儘管那時我不知道她是個怎麼樣的女孩,正如第一次聽見第三號鋼琴協奏曲時我不知曲子會怎麼發展下去,反正憑那第一主題我就認定了。所以我是在事情仍未完成時就喜歡,事情也因此發展出我喜歡的走向。也許我可以把這個扯成吸引力法則,或者是甚麼宇宙力量。不過我不喜歡這類強烈意志力的東西,我比較喜歡浪漫的不確定。在所有喜歡過程的不確定裡,我只依賴一份初衷。
聽演奏的三十多分鐘我心情跟著音樂時而沈靜時而澎湃時而空白。我想空白是必需的,必然會有一些時候我們只能接受不去判斷不去分辨好惡。占星學的星圖裡我的金星在獅子座,可見浪漫是本性。這次坐在第一眼就喜歡的女孩身旁聽第一耳就喜歡的樂曲,那大概是浪漫的極致了。所謂滿招損,還是留些遺憾較好 - 我第一次聽見的第三號鋼琴協奏曲是阿格麗希彈奏的鋼琴,那份澎湃的熱情大概是極致了。當晚的現場演奏是stephen hough,冷靜的收放自如也不錯。可是第一樂章那段“cadenza”有些落差,好像心裡期待釋放的東西放出來了大部分,卻還有一些滯留著。 浪漫主義到極致,遺憾才是關鍵。我大可滿足笑著回家。
悠長假期
每天早上準時起身後我最期待的事情是吃早餐,好像去上班的最大誘因是早餐,最大樂趣是當天要選甚麼來吃,最大的失望則是火車遲到我抵達公司後趕不及去吃早餐。午餐則是固定的地方,像每日朝拜的儀式。晚餐比較多變,可以是等朋友過來找我一起去吃頓豐盛的,也可以是在超市買個飯團,坐在公司樓下的噴泉旁邊看來往人群邊把飯團吃完。一日三餐溫飽,最基本的滿足。
然後等車搭車回家,一日將盡,我在確保睡眠足夠的催促心情下閉上眼睛入睡,來不及把哪個人思念太久,甚至來不及把夢做完。鬧鐘就響起,我覺得肚子空蕩蕩的,激烈懷念早餐的滋味,所以懶得賴床,爬起身來重複上班流程。一日之計在於晨,我在搭車途中讀的一本書有這麼一段話:“如果是用[做喜歡的事->發生困難->想辦法解決]這種思考模式的話,就顯得正常多了,而且能為人生帶來多大的快樂啊!”
起因在於“做喜歡的事”,想來目前的我喜歡上班前的早餐多於上班本身,可是花在上班的時間卻遠多於花在早餐的時間,這裡頭的關係不太對勁。所以我辭職了。
當六月過了一半以後,當上班的商場內的學校假期佈置還未拆下的時候,當公司的擴張還在持續著,當我仍約不到心儀的女生去商場剛開的日本餐廳晚餐的時候,我將離開這八年裡風雨不改每個上班天都報到的地方,而且不確定自己將要抵達怎麼樣的地方。在離開和抵達之間大概有一個類似過程之類的地方吧,我想我將會暫時停駐在這個過程的地方,用一種無所事事的態度生活一段時候,等待啟示的出現。至於那會是怎麼樣的啟示,我已經懶得去理會。反正她來到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我們無須招呼,自然就會牽手,往要去的地方走去。
離職的消息傳出去後同事們驚訝不已。我們公司不過成立十年,八年資格的我可算老臣子一個。期間同事們相親相愛,我們一起度過家人般溫馨、互相扶持、玩樂有時工作有時的時光。如今我將離開,D說我們這麼多回憶,你怎麼捨得。我說像是家裡長大的小孩,總有一天要獨自出門念書。我還真的有這感覺,工作了這麼久的地方培養出舒服的熟悉感,還有安全感。上班時把工作做好,午休時可以逛商場,下班後留在商場和朋友見面,或買菜回家煮晚餐。每個月底定期領取薪水,三五個月可以安排一場旅行,有能力請客吃豐盛的一餐。偶爾年頭拿到花紅,可以買架相機或鏡頭犒賞自己。隨著公司發展,自己也越發資深,會升職加薪,爾後有儲蓄,買些產業做些投資,好像就可以這樣子安安穩穩過一輩子的生活。
我向老闆坦言自己迷失了,我沒有想要達成的目標,也沒有非得想過怎麼樣的人生不可。工作上也是,這些年來為了達成他的目標絞盡腦汁,有些小小成績,更多的是挫折和無助。我說我不復熱情和耐性,連方向都模糊了。老闆說我需要找一個女朋友,然後結婚生子。他的意思我懂,大概是生命從此有了著力點,即便迷茫,也不會失去付出的方向。我卻想開玩笑說怎麼他都不聘請女生,以致我那部門清一色男生。
加上第一份工作,至今出來社會工作已有十年,成績如何我無所謂。我的路程如此,不必對比他人。停下來甚麼都別想,讓生活發展自己的腳步,如果我能夠把自己心裡盛裝的東西倒掉,剩下的那個空位,應該會有些甚麼新的東西會溜進來。這樣子的想法讓我覺得心熱,我知道裡頭有一股張力。暫時這樣就夠了,我和我的悠長假期。
故事在這裡結束,或者開始。
我在家裡讀著九把刀的殺手系列 - 價值連城的幸運,在阿樂倒數著要衝出去拼命時停下。望了牆上時鐘,十一點一刻。阿樂數著“三”,那時他懷有遇上燕子這位美女殺手的喜悅,也充滿一億元的幸運所帶來的信心,他和燕子說好逃出生天後第二天去約會。我蓋上書本,細細品嚐阿樂的幸運期望,出門去山坡下的商場,買票看十一點半的電影。
電影是Source Code,科幻動作片。那裡有一個八分鐘的世界,一切由一輛行駛中的火車開始發生,八分鐘後火車爆炸,所有乘客罹難。主角在一間暗室里醒過來,驚魂未定,他不明白,觀眾們也不明白。劇情就此展開,主角往返那個八分鐘壽命的世界,迷霧一絲絲撥開。故事的概念和手法很好,循環的八分鐘片段里遇見同樣的人,碰撞出不同的火花,好像展示宇宙的非凡的可能性,一動念就成一個世界,那些世界有你所有不曾做過的選擇。
電影的科學邏輯其實不足,它不在乎如何捕捉和重建死去的人們殘留在空中的記憶,也不在乎主角如何被放進重建的集體記憶里。我們只要知道那些記憶只能回溯八分鐘,而且那些只是記憶,就算你盡力在那八分鐘里讓火車沒有爆炸,已經死去的人依舊死去,時間和記憶是兩回事。於是劇情允許了轉折,轉折帶來高潮。主角想要在那八分鐘的世界里挽救一次,不管結果如何,都不願再回到現實世界里。換句話說,他要求死亡,但願能在八分鐘的記憶世界里淋漓盡致幹一回,儘管他清楚知道那不會改變現實。
可現實是甚麼,它在哪裡?有說一切唯心造,你的心即是世界,我的心也是一個世界。於是你的,我的世界同時存在,而我們同時存在又彼此聯繫的世界構成了所謂的現實。那麼時間又是甚麼?它是記憶的推土機,它不停推出一段又一段的記憶,那些記憶堆疊成山,世界就是連綿山谷,我們總在裡頭找路。
主角最後一次進入八分鐘的世界真的成功挽救了火車上的所有人。電影初段的八分鐘世界里被問過的問題再次出現:如果生命只剩下不到一分鐘,你最想做甚麼?同樣的問題在這個時間點上再次提出,因果關係不同,其意義也就不同了。八分鐘一結束,現實中的主角被殺死。而記憶里的世界停格,所有景物和動作瞬間停頓。那時火車上的人們不知道自己剛躲過恐怖襲擊,在有人講了個笑話後顯得多麼開心。鏡頭掃視過那些歡樂的笑臉,世界如果這麼美好,美麗的永恆性在於其結束那瞬間。本來電影這麼結束就好的,可是好萊塢嘛,總要滿足大多數人對於快樂結局的期望。於是八分鐘的世界稍微停頓後繼續運轉下去,那是一個新的世界。那個世界里有不曾爆炸的火車,以及不曾死去的那些人們。主角由一個世界過渡到新的世界,恍如重生。這樣子的大團圓式結局在邏輯上也許能夠以“多重宇宙”(multiverse)的量子物理學理論來解釋,可是震撼的力度卻少了許多,只有那些失去的,不可逆的記憶,才能雋永。
離開電影院我回到家繼續閱讀,阿樂終究無須拼命,他和燕子安全逃出,可是在解救人質的任務臨近成功那瞬間燕子突然翻臉殺死人質,阿樂無言以對,開始懷疑那張中了一億元的彩票所帶來的運氣。第二天在“等一個人” 咖啡館,燕子說“雖然為我擋子彈是很浪漫,但我更喜歡脾氣好,肯讓我、疼我的男人。” 阿樂登時明白讓他任務失敗是一次測驗。可是任務失敗的後果卻換得愛情的眷顧。阿樂不明白這測驗的邏輯,可是他明白燕子說的有點喜歡他。原來這才是那價值連城的幸運,原來所有的失敗和傷害,是為了讓他在這一刻抵達燕子面前。九把刀這本書結局前的那兩百多頁,那些關於幸運的說法,原來只為了鋪陳這一刻的熱血。故事在這裡結束或者開始,剛剛好。
初生的房子
一間房子有她自己的生命,如果我和她在初生時相遇,有幸在其最空白的階段填上色調,指引一個共同的方向,針對彼此先天個性相互包容,那麼我們將和諧共處,並在這個基礎上發展出理想的生活方式。如果說家是人與人之間的親密相處,那麼空間,就是一個人和自己的親密相處。
於是房子鋪上橡木地板,開始有了脈搏。她在我視線看不見的地方和空氣裡的濕氣交換心情,用自己的節奏呼吸。其實我更想的是可以大字形躺在地板上,室外的光線在玻璃門處明亮停駐,有風輕輕吹過揚起門簾一角。我側過身子,把臉貼在地板上,感受到木頭的紋路,也許還會聞到淡淡木香。像上星期在日本電影節看的《one million yen girl》,電影裡蒼井優忙碌工作一天後回到居處放下包包就馬上大字形躺下,把身子交給地板,是那種可以把心放下的姿勢。
於是房子裝上吊燈,有些較高,像浮在半空的星球;有些較矮,是伸手可及的溫暖。燈光是空間的魔法師,她可以伴隨影子共舞,改變氣氛,續而改變心情。我一直記住當初在花蓮的“自己家”和“住海邊”大夥兒圍坐長方形大木桌吃晚餐的情景,上邊就一道集中向下射的燈光,暖色系,整個空間的最明亮處在那張桌子,而大家的臉部只是稍微被反射的光線照到,比較陰暗。這樣子我們把自己的外在形象褪去,誠懇的交談,不客氣的大笑。我喜歡那樣子的專注。而一個空間裡的每一份專注,就是那個角落的燈光亮起時。
初心
近日重讀《道士下山》,有一段說大癡是一位有大法力的和尚,他輔佐國家政要,為了提高政要在內部的權力而使用法力做了一些事情,其中善惡難辨。后來大癡發現自己法力極速減弱,努力修煉仍無法挽回。有一天法力終究消失,他輔佐的政要也在當天飛機失事身亡。他成了政敵的追殺目標,自此落魄逃難。他逃至靈隱寺,主持是引他入佛門的如松長老,當時如松說他為獲得法力而學佛,雖救眾生的愿望悲切,但有失偏激,只怕不會有好結果。如今他無面目見如松,卻在寺外遇見舊相識。如松托舊相識拿了戲票給大癡,大戲是《鎖麟囊》。戲里有一段說富家小姐薛湘靈在出嫁路上遇上大雨,婚禮隊伍在涼亭避雨。涼亭有另一支出嫁隊伍,是個貧家女,因為窮得沒有嫁妝而躲在橋中哭泣。平時嬌生慣養性格自私的薛湘靈頓悟人間疾苦,將自己裝滿金銀珠寶的鎖麟囊送給貧家女做嫁妝。看了這段戲,大癡臉上浮現兩條淚痕。他說,我佛原本貴為王子,也是嬌生慣養,看到人間生老病死而頓悟,生出救世人之心。薛湘靈送鎖麟囊給貧家女,是我佛的初心。他站起來,和前座的如松對望,他說:“多謝,一謝你當年供我讀經,二謝你今日請我看戲,此劇確是菩薩說法,我已找到了我當年的初心。”自此法力盡復,毫無障礙穿過周圍的人群,一頭撞入墻壁消失不見。
我為此節說的初心驚醒。似懂非懂,我以為初心是發自真心最初的念頭,可是卻不能太過執著于那份念頭。于是我也想找回自己的初心。當我開始寫詩的時候、當我開始攝影的時候、當我選擇這份工作的時候、當我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回到初心,滿懷歡喜的愿力,就只做好那個當下所能擁有的。也許就是這般簡單。
商場新春布置
其實我只是想試驗一下javascript的slideshow。一般上部落格的排版都是把照片一張張上下或左右排列,想要更自由的排版設計就得用Flash。可是Flash的制作流程不簡單;而一張張排列照片固然簡單,卻打散了頁面的簡潔。折衷之下找到這免費的slideshow代碼,只需要修改一些javascript,功能剛好符合我的要求,不多不少。
前幾天剛好隨手拍了一些谷中城的新春裝飾,拿出來湊湊熱鬧。
說到谷中城這大概是都城最熱門的商場,每逢節慶必虛張聲勢,大肆鋪張一番。他們的節慶裝飾還真是創意十足,常有令人眼界大開之作。我常常在清晨上班途中經過商場內部,看設計團隊通宵忙碌工作到了尾聲。這一回的新春節慶布置,我連續四五天早晨都碰見他們忙碌工作,可見其布置施工之難度。可是這回布置的確好看,紅色系的新春氣息,地上蓮花朵朵往空中綻放,天上有蜻蜓和蝴蝶凌空嬉戲,一片繁花榮景,多么好意頭。
于是游人們到來購物之余還可以駐留布景處拍照留念,甚至是特地過來感受新春氣息。再說都城人群的閑時消遣都是逛商場,此城眾多商場都巨大無比,務必要人走上一天時光 于是逛哪間商場成了重點。所以節慶裝飾這幾年來成了商場造勢吸引人潮的手段。谷中城在這方面一向來做得很好,這幾年里它的開齋節、圣誕節和新春布置都做得不錯,有些還獲得馬來西亞購物商場布置大獎(竟然還有此類比賽!)。
當然這些美麗布置花費了不少資源,不過商場相信他們能夠因此賺回更多消費。當人們一窩蜂涌入商場購物看電影,順便吃一頓飯,間中也許喝杯咖啡吃塊蛋糕什么的。商場的店鋪賺多了,也不介意給更高的租金。然后商場附近興建更多辦公大樓,收昂貴租金之余也進一步確保商場有固定人潮。一切動作都以商場利益出發,每個人抱怨商場外的交通擁擠,抱怨停車位不足,抱怨買不到票看電影,可他們還是義無反顧踏入商場展開一天的活動。
而我還要每天去商場上班,我欣賞商場布置的藝術面,卻不茍同商場的存在,沒有什么比這更吊詭的了。反正這些照片只不過是用來試驗一下javascript的slideshow。
體驗失敗
近來公司舉辦了一系列競技活動,由四間子公司互相競賽。其中有羽毛球比賽,分為四隊打淘汰賽。我所屬的公司是羽毛球比賽大熱,因為我公司的男同事們都愛打羽毛球,其中好幾位更是擅打球的人,全公司公認最好的球員里我們占了三位。比賽是團體賽制,分為混雙、男雙和女雙,男子方面我們人員齊全,女子方面則顯得薄弱。不過我們不以為意,認為男子的優勢能夠彌補。
結果第一場比賽我們打足五場二比三輸了,大倒熱灶,戲劇性的成就了一段將一直流傳公司的爆冷傳說。對手欣喜若狂,臉上流露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般神采。我只能和隊友們互相安慰,看得出大家盡力了,最后一局25比27,這個分數大概不會說謊。
勝利是比賽最大的收獲,而意料之外的勝利更有價值,尤其是以弱勝強的心理滿足,那樣子的精神大概會成為很久很久的鼓勵。失敗也是比賽的收獲,尤其是意料之外的失敗。我以為那更難得,因為這份失敗附加一份不得不正視的反思 - 高姿態出擊,從高處掉落谷底比從低處掉下更痛,更難堪。所以我們用跌倒在地上的姿勢反省,咀嚼著失落,被逼謙卑的體認失利,和其原因。當然,從一件事情的果去求它的因是于事無補的,畢竟事情已經發生。可是我們還是得檢討,既然無法享用勝利的果實,至少也要好好摘取失敗的教訓。
隊友一針見血,他說我們高估了自己,并低估了對手。另一份反思是比賽的心態。隊友一語道破比賽之所以是比賽的關鍵 - 用策略放大本身的能力并減低對手的發揮來取得勝利。
我回想自己打的第一場混雙,對方男生和我同一水平,而我們的女伴彼此水平也差不多。比賽開端我往常般打平推至后場,對方男生卻只回球給我方女生。第一局眼看就輕易輸掉了,害得隊友們在場外干焦急直喊攻擊對方女生。我打得非常不順手,感覺很遲鈍,回球和移動都像被空氣阻礙似的,雖然一直點頭回應隊友,可打法卻沒改變,終究輸掉了第一局。后來我仔細回想,那時候大概是心態的替換過程因為之前沒好好準備而造成的心理茅盾。我很不情愿打那種你一開球我就殺球給你那方較弱的女生得分,然后輪到我開球時你也殺球給我這方的女生而得分,這樣子功利的打球。可那是比賽啊,勝利是其目的,沒人在乎過程是什么樣子的。第二局我終究接受了比賽的事實,改變打法針對對方較弱的女生。“可你還是不夠干脆利落”,隊友后來這么點評。我也無法不認同,雖然第二局和第三局都贏了,可是如果我的攻擊意識再稍微提高的話應該會贏得比較輕易。但一直殺球給對方那水平和自己差了不止一個層次的女生很沒意思啊,我如此反駁。想必隊友早就看破我的心態,他告訴我比賽是以勝利為前提的,沒有準備好這般心態的干脆不要參加比賽。我無法反駁。比賽就是這么一回事,風度是得勝者拿來炫耀的,為了風度成為輸家只會成為笑柄。
后來我想,還好這次比賽輸了。我才學會體認到團隊的合作、心態的調整以及比賽那一段時間流竄我們心里的復雜能量,里頭有集中力、意志力、壓力、耐力、韌力等等,共同交織一場豐盛的身體感官和精神經驗。我會一直記得那些流過的汗水,那些揮發在我們心里面對失敗的吉光片羽,原來我們得到的是更加豐富的經驗。
其實,這也可以是我安慰自己的藉口。在比賽結束的那一霎那我們都集體失望,并狠狠的沮喪了一回,那就夠了。
回鄉
星期六那天中午才啟程回家鄉,炎日高照,高速大道和地平線連成一線,肥厚的云朵群群蕩蕩,感覺蠻新鮮的。平時多在星期五下班后和弟弟會合再乘夜色回家。大道旁黑暗一片,有時遇上塞車還可看見長長車龍的燈火,像排隊入城的難民。我們不過是想回家,大家大概也只是想回家而已,不期然在大道相遇,也懶得打招呼。所以這次選擇星期六清晨回家,后來因為要去機場接國外歸來的叔叔一起回鄉而延遲到中午。也無所謂,只是天氣大概熱了點,只是飛機場真的很遠,尤其是廉價機場。我總懷疑是不是因為便宜所以要付出時間為代價,我們都用時間換取生活的點點滴滴不是嗎。當初來到這城市念書時我都搭長途巴士回鄉,單程車票不到十塊錢,不過長途巴士只開到家鄉鄰近的一個大市鎮,還得另外搭短途巴士抵達家門,耗費的時間比起開車多了至少一小時。如果大道沒塞車的話,開車回鄉的確快得多,當然費用也高了不少,過路費加燃油費將近一百塊。如果這多出來的錢能夠換取省回來的一小時,我是甘愿的。最無奈是遇上塞車,譬如上回清明時節往返家鄉遇上的塞車,我們被逼接受龜速爬行的考驗。在這城市乘搭長途巴士還有另一個考驗 - 擁擠的pudu車站,擁擠的車站不討人厭,最令人髮指的是擁擠的交通,所以很少能夠搭上準時開動的巴士,很多時候2.30的巴士能夠讓人等至3.30才姍姍來遲。后來我就轉搭火車了,二等車廂是二十三塊,位置比巴士寬闊舒服,可以看書睡覺看車廂里播放的電影,直接抵達家鄉,比巴士快一點點,鐵路也不塞車。一切看起來很美好。可是這是馬來西亞,美好的鐵路旅程只屬于回鄉的那一部分。由于清晨火車從這城市啟程,所以十分準時。可是從家鄉回來的火車是從新加坡啟程,每次都遲到。試過一次遲到一小時多,導致抵達時已近午夜,輕快鐵都打烊了。盡管火車可以避開塞車,我最怕塞車那種虛度光陰 - 好像看著一大群人集體把時光大口大口嘔吐出來而自己有不能夠做什么的無力感;后來也不堪等待(也是虛度)放棄了火車,轉為配合弟弟的行程一起回鄉,偶爾忍一忍塞車的大道,直到現在。大概是沒有更有效的回鄉方法了,除非我離開城市回家,一直都在鄉。或者讓這城市成為家鄉 - 落地生根。那時大概也不會再有回鄉的振奮了。
尊重一片草坪
在二月份的《經典》雜志讀到一篇好文《小草的故事》,里頭說了兩個故事。
故事一說一個在德國的中國留學生在宿舍門前草坪上曬棉被,結果被警察開了罰單。因為宿舍有條規說“為了保護小草,任何人不能在草坪上晾曬衣物”。警察還說“因為小草也有曬太陽的權利,而你破壞了小草正常的光合作用”。
故事二說一位移居奧地利的商人向社區管理單位申請在自家庭院安裝景觀燈,管理單位派人到他家測量不同角度的光照數據。最后對商人說他庭院的草坪白天所接受的太陽光照已經足夠滿足小草的需要,所以無須夜間照明來補充。拒絕了他的申請,并強調“在奧地利,除了政府部門所指定的景觀草坪和花園能夠安裝燈柱外,其余的草坪和花園一律不許安裝。小草在夜間最需要黑暗,如果安置了燈光,會使小草的生長規律發生紊亂,連小蟲都不太愿意鳴叫了。”
兩個故事都強調了尊重,尊重生命、尊重萬物的權利。文中這樣說:“一個人在追求幸福享受的過程,不能以其他物種的生命作為犧牲,不應以剝奪萬物生存規律的權利作為祭品”。讓我們把眼光提升到宇宙的角度,這份尊重所體現的是共存的智慧:天地萬物皆有其因,大家共同以生命的形式出現在地球建立生態環境,每一份生命都是這個大系統中的一個齒輪。尊重是確保每個齒輪順利運作的潤滑油。看看現在的環保課題:地球暖化、水源污染、化學農藥、空氣污染等等,莫不是因為人類自以為是的站在自己意向里的“萬物之靈”這個自私想法上取萬物之根本來滿足自己的享樂欲望。
如果我們都懂得尊重,我們也會被尊重。如故事里顯示的,歐洲大部分國家已經學習并普遍在生活中實行這種尊重的態度了。近來日本也覺悟了,他們在全球通用的3R環保口號 - Reduce (垃圾減量)、Reuse(延續物命)、Recycle(資源回收)之外還加入了 Refuse(拒絕包裝)和 Respect(尊重萬物)。Respect源自日文的"Mottainai"一詞,意指可惜、浪費,以此點醒對萬物的尊重。譬如我們午餐時手上捧著的一碗飯,那不只是白米(或糙米),里頭有主廚的功夫、稻農的勞力、有泥土的養分、有流水的灌溉等等。而流水是自天空雨云而來、雨云自地表和河流散發的水蒸氣而來。萬物共存共榮的道理就在這么一個吃飯的動作里體現。當我們尊重每一件事物,我們自然不會隨意丟棄或濫用,我們還能因為這份尊重而感受到制作這物件的人在制作過程里灌注的心意。
p.s.紅色字體抄自王思熙在二月份經典雜志的經典扎記-《小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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